出走,帶著相機漂流去

   
    「一張照片,勝過千言萬語。」每一張照片都有其獨特的生命,因為它記錄下的,不只是攝影者和其他人、事、物、景於某一瞬間關係的連結與流動,還有那無法倒轉的生命時刻。
 
    「一張照片,引出萬語千言。」看著舊照片,回憶緩緩湧現、情思滿滿溢決,驀然回首,跨越時空,娓娓道出數不盡的生命故事與情節。
 
    很多時候,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卻饒富意義的生活片斷,透過相機的聚焦,讓我們看到鏡頭下的心靈視野。
 
漂流書、人漂流
    攝影,寫實又寫意,敍事且敍情;旅行,觀人又觀景,轉念且轉心。攝影和旅行,就像是絕配的好哥們,一搭一唱,調整心情,換個視野,出走,帶著相機漂流去。
 
    每次出國旅遊,我都會習慣帶著那台老舊的Nikon相機,和一本在機場或飛機上閱讀的書。相機讓我隨手拍,閒書讓我隨手看,漂流,就此展開。
 
    打開背包取出《茱莉亞阿姨和編劇家》(Aunt Julia and Scriptwriter),開始進入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Mario Vargas Llosa)筆下的小說世界。這已經是我暑假以來第五本「夏日閱讀」的書籍。
 
    那年的夏天很特別,漂流的時間較久、旅途較長,為了是參加美國喬治亞州薩維納市(Savannah)所舉辦的藝術治療研討會,順道偷得浮生多日閒地拜訪在舊金山、波特蘭和紐約的朋友。
    
    旅行途中,每讀完一本書,我會習慣性地將它拍照下來,咔擦一聲,做為記錄,象徵又征服了一本書。抵達目的地後,我偏愛住進國際青年旅館(hostel),貪圖它的便宜、方便及多元文化的氣息。旅館內通常都會有間交誼廳,讓來自不同國家的背包客,有機會閒談交流;也會有一架子的書,供人自由取閱和交換。於是,我再用這本已經覽閱完畢的書「以物易物」,和書架上一本令我感興趣的書交換,讓它陪伴我往下一個城市邁進。
 
    我喜歡這種「漂流書」的概念,舊書隨著機緣找到新主人,繼續發揮娛樂和傳播知識的作用,既環保又實惠。因為漂流書,我還能廣泛閱讀到自己不太容易或甚少會在書店或圖書館挑選到的書,為旅行增添意義和趣味,順便潤滑一下日益僵化的腦袋。
 
咔擦一聲,提醒自己
    從美國返台工作多年,自覺還沒完全學會調適和應付好台灣學術體制的束縛框架,以及行政、教學和研究的壓力,又經常必須研讀硬梆梆的論文著作、撰寫投稿用的學術文章,和修改學生們生澀的課堂作業。久而久之,腦袋瓜逐漸化石化。再加上,學期中處於「戰鬥」狀態,總覺得很難全然放鬆地去消化非學術性的文學作品。因此借助出國遊走的機會與漂流書結緣,暫時抛下乾硬的文獻,對我來說,實在是一種怡然自得的放縱與解脫。
 
    從台北啟航,帶著上次旅行在柏克萊青年旅館取得珍.奧斯汀(Jane Austin) 的《諾桑覺寺》(Northanger Abbey),來到第一站:舊金山。放好行李,走向熟悉的交誼廳,輕輕將奧斯汀這本夢幻與真實交錯的喜劇小品擺回書架,然後與伊莉莎白.史超特(Elizabeth Strout)獲得普立茲文學獎的《奥麗芙.基特里奇》(Olive Kitteridge)相遇,隨我在涼爽舒適的「灣邊之城」漂流,也伴我繼續往奧勒岡州的「玫瑰城」前行。
 
    在美國不少城市待過,波特蘭是最讓我有家的感覺的地方。這個全美票選最綠的城市,有著宜人的氣候、和善的居民、已成文化的環保概念、消費不課稅的政策,以及各式各樣的玫瑰花、香草和樹木。尤其是樹,我喜歡的大樹。在這裡,特別愛上了穿著粉白皮衣的白樺樹。當微風吹起時,枝葉猶如垂柳般婆娑搖曳,有種閒逸從容的氣息,而正是我所需要的特質。咔擦一聲,提醒自己,讓急躁盲忙的那個我,消融在波特蘭這個「綠色博物館」裡。
 
最後沈溺
    《幼犬學校》(Puppy School)這本如何教養出完美聽話的小狗指引書,取代了史超特細膩筆調下充滿人文關懷的小說,使我得以從波特蘭飛到薩維納這段漫長搭機、等機和轉機的過程中,稍稍轉移注意力而不至於過度焦慮。現在回想,當時會選擇這本育犬聖經,似乎投射出自己長久以來想養隻狗的渴望⋯⋯說也奇妙,旅行結束後沒多久,柴犬「小樹」就走進我的生命裡,成為我心愛的寵物。
 
    在炎熱的南方城市,素有「鬼城」之稱的薩維納待了一個星期,住進一間詭異的青年旅館。入住後前兩天,整棟堪稱古董級的建築裡,就只剩我一位房客。駝背蒼白的管理員,那張不苟言笑的撲克臉,讓人不寒而慄。更別提老舊房子水電管路不通暢,三不五時轟隆隆的發出怪響,搞得我難以入眠。當然也因為要準備研討會的演講,用不太輪轉的英文分享台灣的研究,瞎窮緊張,多少影響了睡眠品質。此時,《幾近完美》(Almost Perfect)這本通俗老套的羅曼史,替換了《幼犬學校》,讓我在鬼城失眠的暗夜裡和飛往紐約的班機上,沈醉於充斥著浪漫老梗的情愛小說中,而忘了熬夜的痛苦。
 
    重回曾經工作五年的「大蘋果」紐約市,真是五味雜陳。悶悶的胸口、緊繃的神經,似乎在暗示我這個已定居宜蘭近三年的「鄉巴佬」,日漸受不了都會叢林的紛擾,只適合在小鎮鄉林裡棲息。借住好友Monika的家,沒有青年旅館的漂流書服務,巧合的是,所處公寓地下室的洗衣房,竟然也有不少住戶遺留下在等待取衣時,殺時間閱讀的書。刻意不帶走就理所當然成為「漂流書」,於是我不假思索地將《幾近完美》換成厚厚的《茱莉亞阿姨和編劇家》。這本近四百頁充滿拉丁風味的小說,幽默詼諧又混雜了一些驚世駭俗的橋段和妙梗,足夠滿足我在回國收心前的最後沈溺。
 
    出走,像漂流書一樣隨機漂流,總會踫到有緣人把你拾起,走進你的生命故事裡;帶著相機漂流去,看看這個萬千世界,咔擦一聲,一個記錄、一份感動、一項覺察、一種提醒,以及一段平淡美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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