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袁汝儀的民族誌實踐初探談藝術及其教育的田野工作研究/吳世偉

六、藝術及藝術教育的人類學民族誌研究:從袁汝儀的實踐談起

        民族誌著作以外,袁汝儀談研究概念與方法最多的,是刊載於2002年出版的《藝術與人文教育》書中第五章第一節的〈文化人類學與藝術教育〉一文,以今日來看,這篇文章仍然是中文世界這一跨領域的重要文獻。她在該文清楚提出來,文化人類學可以提供藝術教育參考與貢獻的地方有三點:

        第一,人類學研究各種文化所得的論述、資料與民族誌報告,內容有別於西式藝術架構,可以供藝術教育作為教學內容的選擇。第二,人類學有關文化的各種觀點,可以供藝術教育一條反思西式藝術架構的道路。第三,人類學民族誌的田野方法,可以給台灣藝術教育一套突破西式藝術架構獨佔局面的行動起點。(2002,p.230)

        例如1990年撰寫的文章內,她曾詳舉庫瑪對代表印度巴拿惹斯市下層市民的藝師的研究為例(p.321-322),透過研究藝師的休閒生活,進一步了解該市民的文化內蘊邏輯,包括對時空、身體、自由以及對卓越的觀念。庫瑪發現這些休閒活動「是個人獨立自主的表徵,也是個人對紀律、完美及生命價值的肯定與追求。」(p.322)同樣的休閒生活在歷經文化變遷與富人退出後,轉而變成下層階級的標誌,這些活動遂被菁英團體視為低級內容,它們在文化上的豐富性也受到忽略。綜合庫瑪、相關評論及其他文化人類學家研究藝術的例子,袁汝儀歸納出五項文化人類學對藝術的基本態度,這些態度和當時藝術圈內完全不同;其中最關鍵的,她指出前者在藝術定義和評價上的明顯差異:

        是以文化觀來看待藝術,根本否定藝術具有自主性,而認為藝術是文化產物或現象,文化則是藝術製作與欣賞的根源。……藝術是文化的表現,文化是藝術的根源。(1990,p.322-324)

         袁汝儀也是較早向華人世界引介歷史人類學家克利佛及其《文化的困境》的學者,她指出在克利佛藝術――文化系統鑑定真偽的機制圖中,雙箭號的意義表明藝術上的分類「是特定時環境空下的產物,它是流動的生態,而不是固定的真理。」(1990,p.327)該圖闡明在文化接觸與變遷中,藝術類博物館與民族誌博物館經由蒐藏過程,分別建構出兩種物質文化的價值系統,左側呈現的是藝術―美學詮釋體系的觀點,右側呈現的是文化―人類學詮釋體系的觀點,區塊之間可以互相轉換流通,蒐藏品的意義會隨著價值系統的建構而變動,詳如下列藝術-文化系統圖。(袁汝儀,1990,p.327;Clifford,1988,p.224)她並以其討論和該圖為例說明三項課題,其一是人類學詮釋體系至少給臺灣視覺藝術教育學界帶來四項衝擊,包括所使用的美學詮釋體系廣被質疑、教育者角色的定位發生問題、傳統的資料來源與研究方法不足、以及自身文化認同產生危機。其二在視覺藝術教育與文化人類學間,在美學詮釋體系與人類學詮釋體系間,在藝術創作、美學、藝術批評與藝術史的傳統藝術參考本質學科與其他外質學科間,表面上對立,內裡實則相輔相成,長期以來潛存著互動關係。其三視覺藝術教育學界與文化人類學界不僅彼此誤解、隔閡,各自也有極限問題,藝術教育要更精進,須能明智地應用文化人類學乃至其他學科。(袁汝儀,1990,p.324-331)庫瑪和克利佛的案例,內容有別於西式藝術架構,都是袁汝儀將人類學研究文化所得的論述、資料與民族誌,作為藝術教育的教學內容選擇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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